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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渔业日 | 蓝点马鲛:谁说我是海里的铁憨憨?

媒体:原创  作者:世界自然基金会
专业号:世界自然基金会 2020/11/24 10:42:24

鱼,是世界上贸易量最大的食品之一,更是人民饮食中的重要组成,特别是对生活在海边和河流附近的人。我们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自古以来,许多海岸和河流沿岸的传统社区也因为渔业而聚居起来。中国的沿海地区也有深厚的渔业文化,从南到北各有特色,发展了几千年到了今天,它们不约而同都面临着重大的危机……

11月21日是“世界渔业日”(World Fisheries Day),这个节日的设立旨在引起人们对过度捕捞、鱼类栖息地以及其他严重威胁海洋资源可持续利用的行为的关注。今年渔业日,熊猫君邀请了青岛市海洋生态研究会(QMCS)来为我们讲讲常常被视为“铁憨憨”的蓝点马鲛(俗称鲅鱼)的故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个杀手不太蠢

1974-75年,在胶州三里河文化遗址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成堆的鱼骨。这些鱼骨,来自胶东常见的鲅鱼。鲅鱼,中文学名蓝点马鲛。这个考古发现表明,我们与蓝点马鲛的缘分至少可以追溯到距今3900多年前。

蓝点马鲛的学名为Scomberomorus niphonius,属于鲭科马鲛属。鲭科盛产鱼类中的肌肉棒子,我们熟悉的金枪鱼和鲐鱼就属于这个科。也许因为“四肢发达”(大误),蓝点马鲛还有着“头脑简单”的名声。Scomberomorus这个拉丁名词原意是“愚蠢的鲭鱼”;在青岛方言里,傻乎乎,缺心眼儿的人被戏称为“潮鲅”。

蓝点马鲛 手绘图©李玉强 QMCS

事实上,蓝点马鲛是成功的生存者。它们的生存秘诀就在于“快”。它的冲刺时速可以达到40-50公里/小时。这要归功于它独特的生理特征。与同科的远房亲戚蓝鳍金枪鱼一样,蓝点马鲛躯体呈梭形,尾鳍呈新月型,胸鳍、背鳍、腹鳍、臀鳍短小。它肌间刺极少,鳞片小到几乎不可见,真乃恨刮鳞、怕鱼刺的吃货们之福音。

因为鳞片很小常被误以为是无鳞鱼  摄影©周骁

蓝点马鲛和同科的金枪鱼和很多鲨鱼一样,没有鱼鳔。因为没有鱼鳔带来的上浮功能,蓝点马鲛只能依靠肌肉的运动不停游弋,才能不下沉海底。但是相比无鳔鱼,有鳔鱼需要更长的时间适应水压变动,否则任何快速的上浮或下沉活动都会产生外部水环境和身体压力差的剧烈变化,导致充满气体的鱼鳔急剧膨胀或缩小,造成脏器损伤,甚至丢掉性命。凭借无鳔的特点,蓝点马鲛得以在不同水层之间快速自如地移动。

被迅速钓起的深海鱼类往往被迅速膨胀的鳔挤出胃囊  摄影©王松林

正是靠着卓越的耐力和速度,外加敏锐的视力和一口利齿,蓝点马鲛可以捕食所有大小可以入口的鱼、虾、鱿鱼、乌贼等,甚至体型较小的同类。

除了游速,蓝点马鲛的生长速度也同样迅猛。它们终生都在生长,前两年尤快。在出生的第一年(1龄),蓝点马鲛就能长到叉长42厘米,体重500克以上;2龄鱼叉长可达55厘米,体重超过1千克。绝大多数蓝点马鲛在1-2岁就达到性成熟。

危机四伏:绕开刺网反围剿,躲过拖船再出发

蓝点马鲛属于海水中上层洄游性鱼类。每年初春(3月中旬),海域水温升高,促进了蓝点马鲛性腺的加速发育,它们游离越冬场向北进行生殖洄游,是为“春汛”。4~6月,到达产卵场的蓝点马鲛开始繁衍后代。每条雌性蓝点马鲛平均产下60多万颗卵。产卵之后,亲鱼和幼鱼均在产卵场附近索饵。到了8月下旬,随着近岸水温下降,鱼群陆续向较深水域进行适温洄游,继续摄食,生长育肥,是为“秋汛”,并于12月中下旬陆续回到各个越冬场。

蓝点马鲛洄游路线示意图

(参考黄渤海蓝点马鲛种群变动与海表面温度的关系[J])

在我国近海资源衰退的背景下,蓝点马鲛是少数能维持高产的大型鱼类。然而,虽然年产量较为稳定,但是捕捞网具的网眼不断缩小,以双船拖网和刺网为主的捕捞强度持续增加,加之“三无渔船”非法捕捞的压力,使得蓝点马鲛的种群发生了许多变化。

双船拖网和流刺网 手绘图©李玉强 QMCS

研究显示,在上世纪70年代前,多数在黄渤海繁殖的雌性蓝点马鲛会在2龄后(体重达到1千克左右)达到性成熟。而从90年代至今,绝大多数雌性蓝点马鲛在1龄(体重仅500克左右)即达到性成熟。出现这种现象,很可能是因为高强度捕捞使得性早熟且生育能力强的小个体马鲛鱼得到了更大的存活几率,因为它们能够赶在被捕捞之前把自己的基因传给后代。但早熟小个体的后代通常成年个体也更小,经济价值也更低。

数据来源:《中国渔业统计年鉴》

变暖是远虑,缺粮为近忧

蓝点马鲛大部分时间栖息在海域中上层,对低温尤其敏感,其资源分布、洄游移动、栖息分布等都直接或间接受到水温影响。研究表明,蓝点马鲛洄游时,不会进入不到10°C的渔场。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海洋温度整体上升,强ENSO(厄尔尼诺和南方涛动的合称)事件频繁发生,鱼类洄游的路线和方向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影响并发生变化,蓝点马鲛的资源和渔场的位置都严重影响。资料显示,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日本海近岸的蓝点马鲛渔获量大幅增加,这是因为气候变化,日本海沿岸水温升高,马鲛洄游路线改变。

左:日本海蓝点马鲛渔获量变动;

右:蓝点马鲛分布区域扩大到日本海(西川哲也,2011)

气候变暖还影响着蓝点马鲛的食物。日本鳀鱼(北方俗称“鲅鱼食”)是黄渤海到东海北部的蓝点马鲛种群全年的主要猎物。与蓝点马鲛一样,这种小型鱼类也是年复一年地进行着南北向的季节性洄游。并且,鳀鱼的分布也与水温关系密切。气候变化可能会使得鳀鱼幼鱼孵化率降低,蓝点马鲛幼鱼食物紧缺。

在气候变化和长期高强度的捕捞的联合作用下,我国鳀鱼资源日益衰退,加剧了蓝点马鲛的生存压力。在黄、渤、东海海域,为了满足水产养殖和禽畜养殖业对饲料的需求,从上世纪90年代起,鳀鱼从先前的低值杂鱼一跃成为重点捕捞对象,平均每年捕捞量高达百万吨。随着鳀鱼的衰退,蓝点马鲛鱼也不得不把主食换成个体更小一点的玉筋鱼,然而后者也同样被大量捕捞用作养殖业的饲料。若鳀鱼和玉筋鱼的种群得不到有效的保育,蓝点马鲛乃至带鱼、太平洋褶柔鱼(真鱿)等中到大型肉食性种类也将得不到有效的保育。

鳀鱼是众多肉食性鱼类重要的食物来源  手绘图©李玉强 QMCS

蓝点马鲛与可持续渔业的未来

而针对以上问题,我国各级政府渔业管理部门也陆续制订了相关的保护蓝点马鲛的措施:

? 1986年,黄渤海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加强对蓝点马鲛资源幼鱼保护的通知》,分别在黄海北部、渤海水域设立了春汛蓝点马鲛保护区和休渔期,禁止各类拖网、流刺网和围网等捕捞蓝点马鲛繁殖亲体等措施。

? 1996年,农业部发布《关于加强对黄渤海蓝点马鲛资源保护的通知》,规定了蓝点马鲛的可捕标准以及流刺网网目标准,分别在黄海北部、渤海水域设立了春汛蓝点马鲛保护区和休渔期,禁止各类拖网、流刺网和围网等捕捞蓝点马鲛繁殖亲体。

?2010年,象山港蓝点马鲛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被列入我国第四批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特别保护期为每年3月1日-7月31日。

除了专门针对蓝点马鲛的保护措施,各级管理部门为了遏制渔业资源退化、修复生态环境做出的其他努力,同样起到了保护蓝点马鲛的作用:

?1955年国务院颁布《关于渤海、黄海及东海机轮拖网渔业禁渔区的命令》,设置了由17个基点连接而成的禁渔区线,规定机轮拖网不得在禁渔区线内生产。

?1957年,国务院颁布《关于渤海、黄海及东海机轮拖网渔业禁渔区命令的补充规定》,将机轮拖网渔业禁渔区线向南延伸两个基点,至北纬27°。

?1988年,渤海全面禁止拖网作业,秋汛捕虾生产实行“以流代拖”,拖网作业全面退出渤海。

?1995年起,为养护夏季期间产卵的渔业资源,东海区开始在7-8月实行拖网和帆式张网全面休渔管理,并逐渐被推广到整个中国沿海。2017年《关于调整海洋伏季休渔制度的通告》将黄渤海的伏季休渔期调整为5月1日起至8月16日。2018年,国家农业部发布了海洋伏季休渔制度调整公告,将北纬35度以北的渤海和黄海海域的休渔期调整为5月1日12时至9月1日12时。

?2003年《渤海生物资源养护规定》加强了对渤海生物资源的重要产卵场、索饵场、越冬场和洄游通道的保护。

?2018年,农业农村部出台了蓝点马鲛等15种重要经济鱼类最小可捕标准及幼鱼比例管理规定。

以上措施确实对蓝点马鲛的保护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遗憾的是,它们仍有不足之处。例如,研究表明,自20世纪70年代后期以来,黄渤海蓝点马鲛初次性成熟最小叉长范围在395-443mm左右,而当前农业部规定,蓝点马鲛最小可捕标准为叉长380mm以上,这意味着可能有部分幼鱼还未来得及繁殖就被捕捞上岸,有可能会使蓝点马鲛群体更加趋于小型化、低龄化。

在未来,限额捕捞将会是一种具有良好前景的开发利用模式。限额捕捞的管理目标是可持续性,它要求根据资源状况评估持续渔获量(MSY)并将捕捞配额(TAC)分配到各个生产单位。TAC 管理是目前国际上普遍采用的渔业资源管理手段,在坚持渔业资源动态监测、科学评估资源量的前提下,能有效地控制渔业资源的过度捕捞。目前,我国的限额捕捞制度刚刚起步,尚处于试点阶段。蓝点马鲛是一个条件较成熟的鱼种,在不远的将来或许就会成为限额捕捞管理的目标。

从新石器时代就在滋养着我们的蓝点马鲛种群现在正遭受过度捕捞、食物短缺、气候变化三重威胁。加强科研监测,应用基于生态系统的理念和技术,继续深化渔业改革,再加上广大消费者们全力配合打击非法渔获,蓝点马鲛才能继续鱼丁兴旺。

后记:熊猫君有话说

蓝点马鲛面临的问题其实是目前中国乃至世界渔业资源状况的缩影,过渡捕捞、非法和无管制捕鱼(IUU)、气候变化、栖息地遭破坏和塑料污染等问题正对渔业资源和海洋生物多样性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WWF海洋保护目标

面对全球的海洋生物多样性危机和不可持续的渔业行为威胁,为长远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食品保障和可持续的生计,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制定了2030的海洋保护目标:

保护和有效管理至少30%的沿海和海洋生态系统;

使世界可持续渔业产量翻番,并通过净塑自然的全球伙伴关系、为了海洋健康和人类福祉的可持续渔业、与沿海社区合作来确保海洋的未来、重建有复原力的沿海生态环境、和促进可持续发展蓝色经济等行动来实现。

正如前面文章提及,要保护我们的渔业未来,除了政府需要完善政策,企业与渔民社区改变过度捕捞和破环性的生产方式以外,更需要我们“爱鱼之人”的支持。喜欢吃鱼的话,更加需要谨慎做出更环保的选择,熊猫君为你献上《WWF海鲜消费指南》,一起做到“尝鲜不越线”,扫描下方海报上的二维码即可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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